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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老鼠娶亲 敬之媚之

        作者:介子平2020-02-24 09:03:44 来源:美术报
        老鼠娶亲 敬之媚之

        老鼠娶亲 年画 北京鲁迅博物馆藏

        民间传说,“老鼠娶亲”之夜,会听到老鼠的吱吱叫声,为不打扰这般好事,人们在这晚都会尽早熄灯就寝,且在厨房或老鼠出入的角落置食,与之共享一年收成,禳灾祈福,乃岁时祥瑞追求。鼠咬天开,寓意吉祥,故此年画、剪纸、刺绣、泥塑、蜡染、窗花,均有以老鼠娶亲为题材者。

        一公加一母,三年二百五;老鼠娶回亲,家族人才出。民俗事象中,隐喻着人们对鼠类旺盛繁殖力的羡慕与崇拜。《老鼠娶亲》题材已然成为各地年画中的热销品种,北京鲁迅博物馆便藏有一幅名曰《楚南滩镇新刻老鼠成亲全本》的年画。其描绘了老鼠依照人间风俗迎娶新娘的有趣场面,手法拟人,活灵活现。构图采取上下两层式样,一群老鼠分列上下,多为直立行走状。上面一排中,两只提着鸡鱼,殷勤向猫奉送贿赂;随后的两只为司乐,双目圆睁,鼓腮于喇叭。下面一排十只,一只鸣锣开道,两只扛灯前行,灯笼上写着“状元及第”“上将衔”;新郎戴红帽,着蓝衣,执扇骑马,回首翘望;花轿披红带彩,新娘头带花冠,身系大红花端坐其中,前后四个轿夫,最后一只老鼠为打彩者,彩旗高高飘扬。整个老鼠队伍吹吹打打,大模大样,神态惟妙惟肖。耐人寻味的是图中还刻画了一只肥壮黄猫,瞪目张望,鼻稍敛,须伸张,口微开,似有所待。

        鲁迅《狗·猫·鼠》一文述有“老鼠娶亲”年画事:“祖母她们虽然常恨鼠子们啮破了箱柜,偷吃了东西,我却以为这也算不得什么大罪,也和我不相干,况且这类坏事大概是大个子的老鼠做的,决不能诬陷到我所爱的小鼠身上去。这类小鼠大抵在地上走动,只有拇指那么大,也不很畏惧人,我们那里叫它‘隐鼠’,与专住在屋上的伟大者是两种。我的床前就贴着两张花纸,一是‘八戒招赘’,满纸长嘴大耳,我以为不甚雅观;别的一张‘老鼠成亲’却可爱,自新郎新妇以至傧相、宾客、执事,没有一个不是尖腮细腿,像煞读书人的,但穿的都是红衫绿裤。我想,能举办这样大仪式的,一定只有我所喜欢的那些隐鼠。现在是粗俗了,在路上遇见人类的迎娶仪仗,也不过当作性交的广告看,不甚留心;但那时的想看‘老鼠成亲’的仪式,却极其神往,即使像海昌蒋氏似的连拜三夜,怕也未必会看得心烦。正月十四的夜,是我不肯轻易便睡,等候它们的仪仗从床下出来的夜。然而仍然只看见几个光着身子的隐鼠在地面游行,不像正在办着喜事。直到我熬不住了,怏怏睡去,一睁眼却已经天明,到了灯节了。也许鼠族的婚仪,不但不分请帖,来收罗贺礼,虽是真的‘观礼’,也绝对不欢迎的罢,我想,这是它们向来的习惯,无法抗议的。”童心不只属于儿童,也属具有童心的成人。

        鲁迅所言“花纸”,即年画。

        杨柳青年画《老鼠娶亲》中,新郎戴着礼帽,手挥马鞭,骑着白马,洋洋得意,四只老鼠抬着轿子,新郎帽顶与新娘轿顶冒出白烟,现出老鼠原形。迎亲场面也惊动了三只花猫,使众鼠仓皇失措。画上还缀有一首打油诗:“正月元日大吉昌,蝶鼠之辈配鸳鸯。猫尔双双重遮路,管龠音中转仓惶。”

        绵竹年画《老鼠娶亲》为竖幅,骑在蟾蜍背上的是“新郎”,头戴官帽,手摇折扇,为“新郎官”寓意,双目注视着一只大金箱,显出一副贪婪的样子。在此基础上,还将题材拓展至《麻雀娶亲》《蛤蟆娶亲》。绵竹年画墨线为印制,着色为手绘,且有“一黑二白三金黄,五颜六色填衣裳”的工序口诀。一黑指黑线版,二白指人物手脸底色及靴底作白,三金黄指衣冠及道具的橙黄色,五颜六色指洋红、桃红、黄丹、佛青、品蓝、品绿等。

        潍县年画《老鼠娶亲》中的众鼠,身穿黄绿衣裳,掮旗打伞,仪仗齐全。各种执事与轿夫均为鼠形,惟有新郎新娘拟人,而走在前面的吹鼓手已被猫捉擒。

        漳州年画《老鼠娶亲》表现了队伍前面的众鼠,看到猫吓得抱头逃窜、连滚带爬的狼狈情形。

        平阳年画《老鼠娶亲》,构图热闹非凡,色彩鲜艳,富有情趣。新郎骑蟾蜍,新娘坐轿中,上有一句打油诗:“老鼠娶亲倒了运,遇见猫儿囫囵吞。”

        桃花坞年画《无底洞老鼠嫁女》,画面一改无背景的简单情节线索图式,细腻而繁复。首先安排了无底洞这样一个特定地点,然后在画面中分层次刻画了大大小小几十只老鼠及猫、唐僧师徒角色,且有详细文字说明。画面中央安排了几十只抬嫁妆、掌灯、抬轿、唱曲、看亲、送嫁等各司其职的老鼠,惟有送嫁之鼠穿着清朝官服,显示出地位与众不同。“王猫宫”内,几只老鼠正在陪猫喝酒,旨在求情通融,画面不起眼位置,才是配角唐僧师徒。

        现实中,人们对鼠憎恨,文化中,态度则相反,既敬又媚,敬其旺盛的生命力与繁殖力,媚其不再为害作恶。家有余粮方有鼠,逐之敬之,祀鼠属媚鼠。老鼠娶亲也称“鼠纳妇”,娶亲日期多有不同,因地而异。除夕之外,尚有正月初一、初三、初七、初十、十四、十五之说法。“惊蛰连填仓,老鼠娶亲忙”,这一日推后到了正月二十五。日期不一,表现也异,但图中的老鼠形象,皆十分可爱。江南地区,除夕夜家家都要把一碗冷饭倒在后门喂鼠,甚至还要放置麻糖;湖北一带将老鼠嫁女日,称作“鼠添箱”,要将插花面饼放置暗处,并禁止舂米磨面,不准喧哗嬉戏,唯恐得罪鼠辈,来年报复。做法虽异,大意都是希望把老鼠以娶亲嫁女方式送走。

        责任编辑:静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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